第五十三章
击鼓 by 超约古今
2018-5-28 19:32
第五十三章
在这年的冬初,曹常杰得到了一个机会:10天的探亲假。
这之前,大勇也得假回去了一趟,这个五大三粗的男子汉到家后,二话不说,就跪倒在父母面前,把一家人给乐得够戗,可是到最后竟然抱着哭成一团。
就十天在家的时间,大勇相了四次亲。和宝荣不一样的是,这次可是实打实的四次相亲,最后难题摆在他的面前——四个姑娘中比长论短地选一个。
缺了弟兄们的参谋,这可把他给难坏了,虽说平时几个兄弟谈到这些话题都有些不着调,甚至是满嘴跑火车——瞎说一气,但是毕竟在一个锅里舀勺子舀惯了,在一辆坦克战车里也默契惯了,这种事情如果几个兄弟你一言、我一语,没准片刻就能让自己有个计较,毕竟自己一个人急急忙忙看个大概,说实话,连对方容貌模样、身材胖瘦、个头高矮还分不大清呢!再说也没说上几句话,女孩往往就看着眼前的地面了,而自己好歹是从战场上下来的,但也不过是用眼睛的余光多瞄了几眼罢了,话也多被双方的长辈和媒婆说掉了,这让自己着实犯难。
最后,在回到朝鲜军营,照例开始睡前交流的时候,大勇还不服气,他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各位都将有机会返乡探亲的兄弟,说家乡的姑娘哪里有朝鲜姑娘的热情和大方,在这里,人家拉着你的手讲话,大大方方,甚至还主动邀请你跳舞,这一跳起来,什么就都知道了,腰肢灵不灵活?腿脚麻不麻利?笑起来美不美?还有,该大的地方大不大。唉,以前不觉得,还以为人家朝鲜姑娘浪,现在这么一比,才知道什么叫三棍子都打不出个闷屁来!
看着大勇的懊恼相,大家乐得实在不行,纷纷打趣这个炮长,平时打炮打了那么多,又几乎炮炮命中,这次真的要打响人生的大炮了,怎么就哑了?那个继续说,唉,四个选一个,你当你是小蜜蜂呀?还是西门庆呀?如果是蜜蜂,用鼻子就能闻出哪朵花最甜;如果是西门庆嘛,那就不能光用鼻子了,得用。
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勇没好气地打断了,都是些什么兄弟呀!好主意没有一个,净瞎说的本事。
那位没说完的也急了,说西门庆没别的本事,除了会赚钱之外,就是踅摸着多娶几房姨太太,还真被说,人家那眼光还真毒,一眼就能看出谁美谁不美,原来他是想说西门庆的眼光毒!
大勇自然自愧不如,结果还不是听了父母和媒婆的综合意见,选了大勇二姨村里的刘进才的闺女,人家是富农,虽然成分不算好,但是家境宽裕,这毕竟是居家过日子,你成分好,却穷得叮当响,那能管个啥用?何况人家还不是看中了大勇这孩子是志愿军嘛,放在从前来个门当户对,你大勇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姑娘?
看着媒婆那张利嘴,大勇愣是没言语,美吗?看上去不像呀,可也不难看!也怪自己,当初也没有多瞅几眼,感情真跟自己开炮一样了,瞅上几眼就可以八九不离十了,这相对象也是瞅几眼就够的吗?
在回家乡的长途车上,曹常杰实在睡不着,一会儿想起大勇的自言自语,一会儿又努力想起家乡里等着她的宝霞的面孔,可是奇怪的是,每次胡思乱想的结局都是想到玉英,就那么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睡不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路实在颠簸得厉害,坑坑洼洼布满弹坑的是朝鲜的路,可是到了祖国境内怎么也是坑坑洼洼的呢?
司机没好气地说,这几年哪有钱修路呀,有点钱不都是抗美援朝了吗?前线打了那么多炮弹,你以为是别人白送的?
车厢里其余的乘客看到曹常杰穿着志愿军的服装,就叫他别理会发牢骚的司机,这跑长途的就是希望路好跑,能多挣几个子,再加上心疼这车!
曹常杰一看,这是款叫不上名字来的老客车,八成是国民党那会从哪个国家引进的,现在到了这个司机手里,养家糊口都得靠它,也确实不易,难怪要抱怨这破路呢。
在随后的昏昏沉沉、随“车”逐流中,曹常杰的脑海里竟然跳出了那辆车,几乎崭新的一辆苏式格斯69越野车。
车主不是别人,是玉英的伯父——朴将军。
原来,玉英的父亲有个亲哥哥,当年也在东北抗联待过,后来和朝鲜师一起回国,现在,多年打拼下来,伯父已经成为了一位重要的人物,因为保密的关系,在战争中玉英一直没有向曹常杰透露。
曹常杰这才有点明白了,难怪年纪轻轻的玉英会成为游击队的负责人,又难怪每次获得情报都那么容易!
玉英笑着让曹常杰不要怪罪她,说她一个小女子实在不值得你这个大英雄生气。之后,玉英拉着哭笑不得的曹常杰的手一起回到越野车旁,车边的将军气度不凡,只是鬓发已经斑白。
曹常杰立正敬礼,来人却一把抱住了他,用的是苏联同志式的拥抱,曹常杰腹诽,玉英这一点怎么不多学学她的伯父,每次初看到他都只是握手。
玉英似乎有心灵感应,斜睨了曹常杰一样,继续俏皮地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如花一般开放在五彩缤纷的朝鲜服上。
那一刻,看着都能醉了,何况又是在夕阳绚烂的光晕里,朝鲜大地一片安宁,越野车一骑绝尘,驶向西北灿烂的光晕霓虹里。
将军把曹常杰带到他和玉英新近安置的家,这是一幢独门独户的山间别墅,四周有军人模样的人员在执勤站岗,房子在山里显得格外宁静而幽美。
将军把车开进车库,引着两个年轻人步入大厅,大厅里一位上了岁数、却仪态优雅的女士站起身来,玉英用中文轻轻喊了一声伯母,伯母微笑着,把手伸了出来。
曹常杰快走一步,先是用双手握住玉英伯母的手,再抽手敬礼。
一家人落座,晚宴随即开始。
那一刻,曹常杰感受到了久违的家庭生活的温暖和细致,更感受到了玉英一家对自己的那份期待和关注。
就这么长留朝鲜吗?和玉英在一起,他一百个愿意,但是要和将军一家在一起,他感受到了压力。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是一名中国军人,随时听从祖国的召唤才是中国军人的神圣使命,更是中国军人的责任所系,如此安乐窝,怎么会束缚住这位战斗英雄呢?
将军似乎对曹常杰很了解,也似乎并不急着要曹常杰表态,只是希望他经常到家里来坐坐,今天自己亲自去接,感谢曹常杰能给自己面子,以后自己忙起来,玉英一个人去接,到时候可不能不给玉英面子呀!
曹常杰感到有些惶恐,将军够谦虚的!转过头看看玉英,玉英脸上生出少女的娇羞,这一切让回国返乡的曹常杰久久难忘。
事情明摆着,已经到了抉择的关头,再回避已经不可能,原本不想立即就返乡的曹常杰决定这次不发扬风格了,趁着冬初朝鲜的天气尚好、大雪未来之前速去速回。
而回去的主要目的,就是和卞家的爹娘以及兄弟宝荣好好商量一下,这件事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而自己是个孤儿,九泉下的父母此时又会怎么想,更喜欢哪个姑娘做他们的儿媳呢?
如果就这么一来不复返,再也不会朝鲜去,自己也能接受,毕竟知道了玉英的去处,有她做将军的伯父和从容善良的伯母照顾,自己尽可以放心离开。
爱一个人不就是希望她能过得更好一些吗?
而宝霞,几年不见了,还是当初敢在死人堆里扒拉宝荣和自己的那个率直、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娃吗?这些年,她过得怎么样?是在等自己,还是已经嫁了人?
在将近一天半的长途跋涉之后,从三八线附近军营里出发的曹常杰终于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走的时候,家乡的河水潺潺,杨柳依依,回来的时候,冬初的天气却依然温暖如春,草长莺飞好一派南国气象。
到卞家的那一刻,卞家吹吹打打,鞭炮声里,两对新人让人眼花缭乱,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很是热闹。
有人见他来了,直接给他换了喜气洋洋的大红袍袄,还脱了军帽,戴上了喜帽,被人就推着到了里面的堂屋。六位老人正端坐在太师椅上,见到他来了,也没有多言语,只是冲着他打量,时不时还笑着点头。
这把曹常杰搞晕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当他看见两队新人时,这才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位就是此刻正冲他乐的宝荣,身边的新娘子身材修长,却由喜帕遮着脸面;那边还有一个后生,眉宇间倒也英气勃勃,牵着的新娘同样凤冠霞帔,脸也被喜帕挡着,看到人家准备拜堂,曹常杰不由自主往后退,这边大哥卞宝荣就拉住他的手说,见到爹娘不拜吗?那边的年轻后生也凑过来,似乎还把什么东西系在他的腰里,挣扎着想看,宝荣早就拉着他一起拜倒在地,曹常杰更加迷糊,这都是怎么啦?这时周厢的声音传来,仿佛听到伴郎的话,这才有些明白过来,就跟着宝荣连续磕了三个头,这边宝荣就牵着新娘子走向洞房了,曹常杰才一踟蹰,宝荣回头瞪了他一眼,关照他一起跟上来,曹常杰反倒轻松起来,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正好回来吃喜酒,这可要好好乐乐了!
只是有些奇怪,宝霞呢?这妮子疯到哪去了?哥哥娶亲,大嫂进门,她也不来帮忙吗?
寻思间,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进了房门,抬头却不见了宝荣,曹常杰有些惊讶,回转身准备出门找寻,正好和身后的人撞个满怀,喜帕也顺势掉落在地上,曹常杰眼前一亮,眼前含羞带娇的美丽新娘正对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