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中国人民志愿军介入朝鲜战场一周后，苏联空军参战。中国年轻的空军边打边建，中苏联军战机，在鸭绿江南岸平原一带上空逐渐形成了着名的“米格走廊”，这里也就成了整个朝鲜战争期间绝大多数空战的区域。
　　那日，渗透进来的敌军呼叫而来的战机原本是可以掩护敌人逃亡的，正是曹常杰他们发回的方位信息，两架中国在“米格走廊”巡航的战机耐不住性子，稍稍偏离了一下航线，赶来助战，不仅保证了地面围歼的顺利进行，而且还有意外收获——一对一空中厮杀干掉了一架敌机，从而增强了中国年轻空军的信心，现在已经向南拓展了“米格走廊”。
　　玉英作为这次战斗朝方的主要组织者，在敌机投弹时，招呼着大家卧倒，可是曹常杰不仅没有卧倒，还朝自己走来，玉英楞了一下，就想扑上去拉倒他，没想到炸弹已经爆炸了，气浪把曹常杰抛出几米远，玉英上去救护的时候，却没发现伤口，但是人也昏迷不醒。战斗结束后，大部队继续追击残敌，只留下玉英等几个当地人照顾，因为曹常杰不见伤口，也就没有送远方医院，因为玉英懂医学，所以就安排在最近的这处营地救治，直到等他醒了过来。
　　曹常杰感谢朝鲜同志的精心救治，请朝鲜同志向志愿军有关部门通报自己的情况，并且希望早点归队。玉英告诉他，志愿军有关部门转告她，曹常杰这种情况是抗战时期遗留下来的，这次既然又犯了，希望曹常杰多休息一段时间，好好调养一下身体，当然这要多麻烦朝鲜的同志了。所以玉英让曹常杰不要担心归队的问题，战车其余几个人也安全回去了，让他一并放心。
　　听到这里，曹常杰才把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对苏联空军参战，曹常杰也有所耳闻，经过详细了解，玉英告诉他，“米格走廊”中最神秘而精锐的力量是就是来自苏联以及东欧地区的飞行员，当时斯大林命令国防部长华西列夫斯基元帅负责向中国派遣航空兵师，并且要求苏军参战人员一律身着中国人民志愿军军服，并严格限制其飞行员作战区域。其指挥官为苏联着名空战英雄，许多飞行员都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残酷洗礼，作战经验极为丰富。
　　实际上，苏联空军的指挥系统独立于中国军队，而且主要机场都在中国境内位于安东边界一带。那里距鸭绿江很近，在航程上比起从日本起飞的美军战机自然要占有许多便宜。此外，美军明文禁止空军单位进入中国境内，故此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中国边界机场的飞机可以自由起降与集结。
　　来自空中的力量也许起不到压倒敌人空军的作用，但是这让当时的中朝军民大大增加了战胜敌人的信心。曹常杰听后，也很受鼓舞，恨不能立即驾驶战车，与敌人的战车决战。
　　玉英盯着曹常杰的眼睛看了一会，看到曹常杰坚定的目光，没有说话。
　　过了几天，来了一位朝鲜坦克部队的连长，叫崔浩，玉英担任翻译，崔浩告诉曹常杰开战以来的一些坦克战实情。
　　战争初期，北朝鲜人民军拥有的坦克数量一度超过对手，那时朝鲜人民军一共拥有258辆苏制T—34坦克，这要比现在入朝作战的中国坦克数量多得多。但到1950年8月之后，对方坦克在数量和质量上开始拥有绝对优势，准确的数字是拥有1326辆坦克，其中有138辆M24“霞飞”轻型坦克、679辆M4A3E8“谢尔曼”中型坦克、309辆M26“潘兴”重型坦克和200辆M46“巴顿”中型坦克。
　　战争初期，双方绝大部分坦克战规模很小，只有三次朝鲜人民军的坦克数量超过3辆。大部分时间都是两辆坦克出动，交替掩护作战。坦克战中，M24“霞飞”轻型坦克被证明生存力最弱，M24坦克被苏制T—34坦克击中后，其薄弱的装甲根本无法保护自己的乘员生存。到目前为止敌人至少四辆M24轻型坦克被T—34击中。所以，苏制T—34坦克最适宜打敌人的这种轻型坦克。至于更多的将近一百辆的美军坦克趴窝被毁，则是中了地雷的缘故。
　　但是，玉英突然加重了语气，朝鲜人民军的苏制T—34坦克，在同美军中型、重型坦克对阵中，几乎完全没有优势。美军任何一种中型坦克都能击穿T—34的装甲，而T—34则很难打穿M26和M46的重装甲。
　　朝鲜多山的地形，使得大多数坦克战都发生在极近的距离之内。比如战车在山路上刚转个弯，可能就和敌人的坦克不期而遇，这种情况下，如果遇到了敌人的轻型坦克，那就是撞了大运，而如果是M26或者M46，那就赶紧逃吧，两者的装甲保证了对T—34的绝对优势，其火力则更优。从实战中完全可以说，M26和M46的对手不应该是T—34这种中型坦克，而应该是IS-2M“斯大林”重型坦克。重型对重型才匹配，但是这种坦克，苏联提供的却很少。
　　一番话，说得曹常杰直点头，目前如果进行坦克战确实不利于中朝一方。
　　曹常杰问起目前朝方坦克的数量，崔浩苦笑了一下，犹豫片刻后，在和曹常杰的目光对视了一会后，告诉他到1950年10月底，239辆T—34坦克和74辆SU—76M自行火炮被摧毁，其中，102辆毁于对方的飞机轰炸，这里边又有6成毁于凝固汽油弹；13辆毁于“巴祖卡”火箭筒，剩下的大多是触雷损毁或是被乘员放弃。
　　“也就是说”，曹常杰字斟句酌，“贵方的坦克部队几乎已经不复存在？”
　　这句话，玉英并没有翻译，她也苦笑了一下，直接告诉曹常杰，崔连长他们现在被当成了步兵使用，这让他们感到了羞耻，他们希望能重建坦克部队。
　　曹常杰若有所思，打光了重建并非没有可能，当年抗战的时候，自己所在的连队数次都是打光了重建的，这并非耻辱，“屡败屡战”嘛！
　　至于眼前的情形，主要取决于苏朝之间的关系，让苏联再提供一批坦克，问题就能解决。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那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或者——曹常杰脑中灵光一闪，缴获敌方的坦克，马上就能解决问题。
　　崔浩也是眼前一亮，但是，他细细一想，摇了摇头，从敌人那即使缴获了坦克，回来的路上恐怕也被敌方的飞机炸没了，这种事情想来不太靠谱。
　　曹常杰也摇摇头，任何事情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呢？他认真地点点头，让玉英说服崔连长，只要胆大心细，战场上就会有数不完的战争奇迹发生。
　　最后，崔连长被说动了，决心尝试一下。其实，与其天天在这里空想，不如采取行动，他也早就想行动了，可是一则人手不够，再则困难重重，就上级的一道命令就够他们受的了：不许轻举妄动，保存实力为上！
　　曹常杰对这个命令嗤之以鼻，敌人不是你不行动就可以打跑的，就算是纸老虎，你不打它也不会跑，人人都不冲上去，这场战争要耗到何时才会结束？
　　两日后，集结到位的队伍接受了曹常杰、玉英和崔连长的检阅。
　　也就42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妇女，男性只要10个人不到，不看就可以知道，他们一定是崔连长的坦克兵。
　　无需动员，直接分派任务。
　　42人被分成三个战斗小组，侦查组、陆战组、坦克兵组。“战役”目标夺取至少两辆坦克，重建坦克连队。
　　一周后，侦查组将侦察到的消息汇总到木屋里。陆战组和坦克兵组则天天训练，做好一切战斗准备。
　　此时的天气已经越来越冷，开会的时候，从外面进来的几个人都围到火盆边烤火，几个人边搓手边抱怨，在他们看来，这年冬季很有可能会成为他们出生以来所见过的最为寒冷的冬季。
　　曹常杰心中一动，熟悉的一幕又涌上心头——淮海战役的那年，天也特别冷，解放军不是充分利用了天寒的因素吗？这次作战，天气的因素必须首先考虑进来。
　　时隔多年以后，不仅曹常杰、当年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忘不了那场50年不遇的严寒。
　　在即将到来的严寒面前，无论敌我双方，都将付出惨重的代价。
　　不管是谁打败了谁，在无法预料的天气因素面前，可以说，谁都不是赢家。
　　如果一定要论个输赢的话，那就是源源不断蜂拥而来的联合国军被同样源源不断急忙赶来的志愿军逼退，炮火加上严寒，恶劣的环境让美军圣诞节前结束战争的美好期盼成了泡影，而十五万志愿军是从中国的华东赶来，身上的单衣来不及换成冬装，重武器也没有运送上来，手里的武器要么是民国特色万国造，要么就是日械，还包括从国军手里缴获或者就是起义或者投诚带过来的少量美械英械德械，经过十几天忍饥挨饿挨冻的战斗，成功逼退了十余万装备精良的联合国军，其付出的代价可想而知！
　　当然，这一切都是曹常杰不知道的，就是当时的志愿军总司令部、北京的中南海也无法预知，地图前的操控结果就是要求部队克服一切困难，推进和包围的速度还要更快、再快一些！
　　曹常杰精心构思数天才想出来的战斗方案遭到了全体朝鲜人的一致反对。
　　原因很简单，曹常杰几乎所有的行动都在夜里，而严寒的冬天夜晚，朝鲜人是要停止一切室外活动的！
　　这是这个民族一直坚持的风俗，更是绵延民族、繁衍子孙后代必须要坚持的一条底线。
　　曹常杰气得不讲话了，他扯了一下衣领，气呼呼地走到窗子前，窗户朝东，透过窗户，屋外已经是大雪纷飞，千里冰封。
　　几个朝鲜人发生了争执，明显出现了分歧——曹常杰心里知道，这是他发火后的成果。
　　玉英跑过来，显然她也生了气，脸上红红的，她一把推开了窗户，寒风裹挟着雪花一下子涌进来，曹常杰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玉英指着窗外大声说：“在东线，在长津湖，中国人就在这样的天气里宿营、作战，同志们，你们都知道，长津湖地区可是我们朝鲜北部最苦寒的地区呀，海拔1000至2000米之间，林木茂密，道路狭小，人烟稀少。大雪一下，夜里最低温度可要接近零下40度呀。”
　　曹常杰睁大了眼睛，这个消息他现在才知道，而他们显然早就知道了，这种严寒的天气，只有东北野战军可能才能扛下来，换做中国其他任何一个地方的部队，恐怕都吃不消。
　　当他知道部队来自和他一样的华东军区时，他沉默了，当他得知，这是中国高层为了迅速扭转朝鲜战局，火速调派而来的一支连冬季服装都没有换上的部队时，他感到胸口一窒，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部队再精锐，非战斗减员将大大削弱部队的战斗力，一夜下来，冻死人一点都不稀奇！
　　屋子里没人争论了，曹常杰的方案最终全体通过。